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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毒清则腑气通,专访国医大师李佃贵
时间:2026年04月02日 10:49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

功能性便秘是临床常见的功能性肠病,以排便困难、排便次数减少、粪质干结为主要特征,因其迁延难愈、易于复发,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现代医学多采用促胃肠动力药及各类泻剂对症治疗,虽能短期缓解症状,但长期使用易致药物依赖、肠道菌群失调等不良反应,存在一定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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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医大师、河北省中医院主任医师李佃贵从事中医临床工作60余载,首创“浊毒理论”,将其应用于功能性便秘的诊治,提出“浊毒内蕴、腑气不通”为核心病机,构建了“化浊解毒、通腑调气”的治疗体系,临床疗效显著。本文旨在系统阐述李佃贵基于浊毒理论论治功能性便秘的理法方药经验,以期为临床诊疗提供新的思路与方法。

 

病因病机

李佃贵认为,功能性便秘虽病位在大肠,但其核心病机与“浊毒”密切相关。浊毒是人体代谢失常产生的病理产物,兼具“浊”之秽浊黏滞与“毒”之峻烈善变特性,既是致病因素,又是病理产物。而浊毒的产生,多与现代生活方式中的饮食不节、情志失调、劳逸失度等因素密切相关。

 

浊毒内生的病因


饮食不节酿生浊毒

现代社会物质丰裕,人们嗜食肥甘厚味、辛辣刺激之品,或暴饮暴食、饥饱无常,导致脾胃运化失司。水谷精微不得正常输布,反聚湿生浊,郁而化热,热极成毒,形成“浊毒”。浊毒黏滞于中焦,阻滞气机,影响大肠传导功能,致粪便停聚肠道,日久干结而成便秘。

 

情志失调郁生浊毒

长期情志不舒、焦虑易怒或思虑过度,致肝气郁结。肝失疏泄则气机不畅,一方面影响脾胃运化,使水谷代谢失常,浊毒内生;另一方面直接阻滞大肠气机,致腑气不通。正如《素问·举痛论》所言“思则气结”,气机郁结日久,浊毒与气滞互结,加重肠道壅塞,形成便秘。

 

劳逸失度滋生浊毒

久坐少动则气血运行迟缓,肠道气机呆滞,浊毒无以排泄,积聚肠道;过度劳累则耗伤正气,脾胃功能减弱,运化无力,浊毒内生而不得外泄,终致大肠传导失司。

 

年老体弱酿生浊毒

年老体衰者脾胃功能减退,气血生化不足,大肠失于濡润与推动,浊毒易积难排;或久病耗伤阴液,肠道失润,浊毒黏滞肠道,形成便秘。

 

浊毒致便秘的病机演变


李佃贵指出,功能性便秘的病机演变以“浊毒内蕴—气机阻滞—肠失濡润—腑气不通”为核心脉络。浊毒内蕴大肠,一则阻滞气机,使大肠传导无力,粪便停聚;二则耗伤肠液,致肠道失润,粪便干结;三则损伤肠络,致气血瘀滞,加重排便困难。三者相互影响,形成“浊毒愈盛则腑气愈阻,腑气愈阻则浊毒愈积”的恶性循环。

 

根据浊毒与气血阴阳的相互影响,其病机分为三类:其一,浊毒化热,灼伤肠液,表现为热秘,症见大便干结、肛门灼热、舌红苔黄腻;其二,浊毒阻滞气机,兼夹脾虚,表现为气秘,症见排便困难、腹胀嗳气、神疲乏力;其三,浊毒耗伤阴液,肠道失润,表现为虚秘(阴虚型),症见大便干结如羊粪、口干咽燥、舌红少津。三者虽表现各异,但“浊毒内蕴”为共同病机,贯穿病程始终。

 

治法治则

 

基于“浊毒内蕴、腑气不通”的核心病机,李佃贵确立了“化浊解毒为核心,通腑调气为关键,顾护正气为根本”的治则,强调“浊毒不清则腑气难通,气机不畅则浊毒难排”。他反对单纯使用峻泻之品,主张“以化代泻、以调代通”,实现浊毒清、气机畅、肠道润、排便顺的治疗目标。

 

化浊解毒,清源洁腑

化浊解毒是治疗的核心环节,旨在清除肠道浊毒,消除致病根源。化浊需区分浊毒的性质与部位,采用清热化浊、祛湿化浊、解毒散结等不同方法,使浊毒从二便排出。同时注重“给邪出路”,通过透表、渗湿、通腑等途径,避免浊毒滞留体内。

 

通腑调气,恢复传导

大肠以通为用,以降为顺。浊毒阻滞气机是便秘的直接病机,故通腑调气需贯穿治疗全程。调气重在疏肝健脾、理气宽肠,疏肝以助气机条达,健脾以促运化失常恢复,理气以通腑气阻滞,使大肠传导功能恢复正常。通腑忌用峻猛泻剂,宜选用缓通之品,兼顾肠道濡润,避免损伤正气。

 

顾护正气,标本兼顾

功能性便秘病程日久,常伴正气亏虚,或因浊毒耗伤气血,或因久泻伤脾,或因年老体衰。治疗需兼顾扶正,根据气血阴阳亏虚的不同,采用益气、养血、滋阴、温阳等法,使正气充足则能推动浊毒排出,避免“攻邪伤正”或“扶正恋邪”,实现标本同治。

 

临证用药

李佃贵治疗功能性便秘用药精妙,既遵“化浊解毒、通腑调气”之则,又注重辨证加减,形成了鲜明的用药特点。其配伍思路可概括为“性味相合、燥化相用、升降相行、阴阳相顾”。

 

清热通腑,化浊解毒

针对浊毒化热、肠燥津伤之热秘,李佃贵常选用大黄、生石膏、蒲公英等药。其中,大黄味苦性寒,既能泻下攻积,又能清热泻火、凉血解毒,为通腑化浊之要药。其用量多为6~10g,生者泻下力强,熟用则泻下缓和,适用于浊毒较重、大便干结者。生石膏辛甘大寒,善清胃热、泻肝火,间接助大肠通降,适用于热秘伴口干口苦、口臭者。蒲公英清热解毒、利湿通淋,能辅助清除肠道浊毒,兼能保护肠黏膜,用量15~30g。三者配伍,共奏清热化浊、通腑解毒之功,使热清毒解则肠液自生,腑气自通。

 

祛湿通腑,化浊解毒

对于浊毒夹湿、肠道黏滞之气秘或湿秘,李佃贵善用白术、苍术、藿香相伍。其中,白术甘温,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既能增强脾胃运化以化浊,又能润肠通便,大剂量使用(30~60g)时润下之力更佳。苍术辛苦温,燥湿健脾、祛风散寒,长于化湿浊,适用于湿浊较重、大便黏滞不爽者;藿香芳香化浊、和中止呕,能醒脾开胃、畅达气机,助湿浊从脾胃运化而出。三者合用,燥湿而不伤阴,化浊而不耗气,使湿浊得化,气机得畅,肠道传导恢复正常。

 

调气通腑,化浊解毒

气机阻滞是浊毒滞留的重要环节,李佃贵常选用陈皮、当归、枳实、川芎等药调畅气机。其中,陈皮气香,味辛、苦,能理气健脾,燥湿化痰,尤善通利大肠气机,用量6~12g。当归辛甘温,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善行气滞之便秘,用量10~15g。枳实苦寒,破气消积、化痰散痞,能增强通腑之力,适用于气机阻滞较重、腹胀明显者。川芎辛温,归肝、胆、心包经,行气开郁、祛风燥湿、活血止痛,助大肠气机通降。此类药物配伍,升降相行、理气通腑,使气机条达则浊毒易排。

 

补虚扶正,化浊解毒

针对虚秘,李佃贵注重“增水行舟” 与“益气行舟”,常用玄参、沙参、麦冬等滋阴药,配合火麻仁、郁李仁、瓜蒌仁等润肠药。其中,玄参滋阴降火、润燥滑肠,沙参养阴清肺、益胃生津,麦冬养阴生津、润肺清心,三者合用为“增液汤”之意,能滋阴润燥、增液行舟,适用于阴虚便秘。火麻仁甘平,润肠通便、滋养补虚,郁李仁辛甘平,润肠通便、利水消肿,瓜蒌仁甘微苦凉,清热化痰、润肠通便,三者均为润下之品,适用于血虚或阴虚肠燥之便秘。若伴气虚,加黄芪、党参益气健脾,推动肠道传导;伴阳虚,加肉苁蓉温阳润肠,兼顾浊毒清除。

 

虫类药的妙用

对于病程日久、浊毒深结、肠道络阻之顽固性便秘,李佃贵常酌情加入虫类药,如全蝎、蜈蚣、地龙等。虫类药具有搜剔经络、破瘀散结、解毒通络之功,能深入肠道,清除深伏之浊毒,疏通阻滞之络脉,助气机通降。如地龙能清热定惊、通络、平喘、利尿,其性寒能清热,通络能畅气,适用于浊毒夹瘀之顽固性便秘,用量10~15g。全蝎、蜈蚣用量宜轻(全蝎3~6g,蜈蚣1~3条),取其解毒散结之力,辅助清除浊毒,避免过量伤正。

 

调护要点

 

李佃贵强调,功能性便秘的治疗需 “药食同源、身心同调”,调护与用药同等重要。

 

饮食调护

主张“清淡饮食、辨证施食”,避免辛辣刺激、肥甘厚味之品,多食富含膳食纤维的蔬菜、水果及粗粮;阴虚肠燥者可多食梨、蜂蜜、银耳等滋阴润燥之品;气虚者可多食山药、莲子、大枣等益气健脾之品;每日晨起空腹饮用温水,助肠道濡润与蠕动。

 

情志调护

情志失调是便秘复发的重要诱因,需指导患者调畅情志,避免焦虑、抑郁,通过冥想、听音乐、运动等方式缓解压力,肝气条达则气机通畅,浊毒难生。

 

运动调护

提倡“适度运动、以动助通”,避免久坐少动,每日进行散步、慢跑、太极拳等运动,尤其推荐腹部按摩(顺时针按摩腹部10~15分钟),促进肠道蠕动,助浊毒排出。

 

排便调护

养成规律排便习惯,每日固定时间(如晨起)尝试排便,排便时专注,避免玩手机等分散注意力,形成条件反射;避免排便时过度用力,防止损伤肠络。


(责编 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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